玉爐香,紅蠟淚,偏照畫堂秋思。
眉翠薄,鬢雲殘,夜長衾枕寒。
梧桐樹,三更雨,不道離情正苦。
一葉葉,一聲聲,空階滴到明。
五代‧溫庭筠〈更漏子〉
溫庭筠(812-870)字飛卿,太原祁(今山西祁縣)人,唐‧溫彥博之孫,晚唐著名詩人、花間派詞人。精通音律,詞風濃豔綺麗。五代‧孫光憲撰《北夢瑣言》稱溫庭筠:「才思艷麗,工於小賦,每入試,押官韻作賦,凡八叉手而八韻成」,時人稱為「溫八叉」。飛卿創作頗豐,可惜其集多不傳,現存溫庭筠之詩詞,見諸《花間集》、《全唐詩》、《全唐文》等之中。
飛卿詞穠麗華美,以冷靜客觀之眼,細描物態之精緻,形成獨特風格,本闋〈更漏子〉足為代表。「玉爐香,紅蠟淚,偏照畫堂秋思」。以精美之物起首,乃飛卿本色。玉爐、紅蠟皆在閨閣之中,玉爐嫋嫋薰香、紅蠟盈盈垂淚,詞人以特寫鏡頭,營造華麗中沁出淡淡冷寂氛圍。「偏照」兩字,把上句原本「無知無情」的紅蠟鮮活起來,「偏照畫堂秋思」,為人垂淚的紅蠟,「偏照」畫堂中沉溺於「秋思」中的人兒,烘托出百般無奈的氛圍。「秋思」:秋的蕭瑟肅殺之氣,格外引人諸多愁思。「眉翠薄,鬢雲殘,夜長衾枕寒」。「眉翠薄,鬢雲殘」,寫臥睡場景,故而眉翠薄、雲鬢殘。復因思緒纏擾致使夜長不寐、轉輾反側,心境淒冷,益覺「衾枕寒涼」矣。無眠更見夜長,「玉爐香,紅蠟淚」歷歷入目,無數「畫堂秋思」盡在其中。
「梧桐樹,三更雨,不道離情正苦」。梧桐迎雨瀟瀟,噬人心靈,尤其三更夜半、懷人不寐,離情正苦,欲訴無從,怎一個愁字了得?清‧謝章鋌《賭棋山莊詞話》云:「〈更漏子〉梧桐樹數句,語彌淡,情彌苦」。的確中肯。「一葉葉,一聲聲,空階滴到明」。以夜雨點滴寫無眠寫愁緒,聲聲滴階入耳,亦點點椎心刺骨,份外懾人!徹夜不能安眠,愁思共秋雨纏綿,呼應上半闋「偏照畫堂秋思」、「夜長衾枕寒」,通篇盈溢蒼涼、冷寂、蕭索意境箴人肌骨。清‧李冰若《栩莊漫記》:「飛卿此詞自是集中之冠,尋常情景,寫來淒婉動人,全由秋思離情為其骨幹,宋人『枕前淚共窗前雨,隔著窗兒滴到明』,本此而轉成淡薄。溫詞如此淒麗有情致不為設色所累者,寥寥可數也。」可見下半闋白描抒情寫法頗得評家讚賞。
本詞上半闋的濃麗,維持了飛卿詞的精美客觀風格,下半闋後段轉為清淡主觀,由於詞意淺白,較易解讀,普受大部份讀者喜愛。